如果让这样的男人，跪倒在她膝下，破坏他与冯家的联姻，冯炳的表情应当格外彩。

        冯薇沉默不语，看着冯炳的脸，此刻十分生动有趣。她从未见过冯炳出讨好的笑容，如今他两边嘴角用力牵起，生怕自己笑得不够满，削弱了他的诚意。

        泉隐寺的金塔塔尖与她遥遥相望，贺青砚站在新雨洗刷后的墨色群山前，始终淡漠的脸令她充满兴趣。

        “我是你姑姑的未婚夫。”

        紧接着眼尾传来温热感，他的指腹贴在她脸颊，轻轻蹭开一层漉漉的。

        冷水汽弥漫她的双眼，他的脸在雨雾里被濡，模糊不清在冯薇眼前晃动。

        两块浅灰色羊坐垫之间，白色内翘起一角，尚有她的余温，像一片折断的鸟羽，趴伏着等人拾起。

念后，冯薇只听见雨声，滴滴答答砸在她。她漉漉的发和后背，越来越沉地拽着她，针叶林在风里沙沙作响，冯薇仰面看天，这时节不会活活冻死人，冷意从濡的衣料透进她，像没入一池刚化开的湖水，她反而有种被洗透的舒爽。

        十分刻板印象的颜色和款式，乖巧的针织套装，她把自己装进去，抻着衫下摆，将车窗帘挑起一角。

        仅仅是出声，连都没转过，冯炳却再次停下。

        她敛下心思，抱着一团脏污的旧衣下车，将皱的内遗留在座椅隙中。

        贺青砚的背影在车窗外，姿笔站着，推拒冯炳递来的雪茄。他指骨分明，轻轻按在冯炳手背上，再往下压了压，冯炳的手便识趣地缩了回去。

        “怎么哭了？”

        猛然一声雷鸣后，她浑一颤，贺青砚的伞正在此刻，移至她的。

        “抱紧我，我带你下去。”

        “她在换衣服。”贺青砚拦住他。

        冯薇怔住，她确信她没哭，那些只是雨水。但他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她。

        山路遥遥，冯薇在他怀里，眼瞧着雨越来越小，心里只奇怪一件事：“他为什么要可怜我呢？”

        “我女儿给您添麻烦了。”冯炳急匆匆往车门靠，打算将车门拉开。

        雨幕被黑色的伞切割，滴答的雨声变成遥远的闷响，她看见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后面是他随从的。

        他只说了这两句话，用来表明他的份和意图，不在乎她是否相信。

        看不见山下，就不用去想山下的人，他们现在应该焦烂额，寻找从瑜伽课上消失的她。

        这场雨的缠绵尾声，她坐在贺青砚的汽车后座换衣服。深褐色挡板升上去，左右两侧车窗拉起遮光帘，她闷在密闭空间里，褪下滴水的运动衫，换上贺青砚买给她的粉色套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