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

        林瑾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出声打断了他：“陆队长，我不会后悔。”

        陆为收拾东西的动作很麻利，没一会儿功夫，后座里就满了出行要用的各种装备。帐篷睡袋本就是两人份的，他也不用着心给林瑾多拿一份。

雨之后，队员们拿桶接的雨水。

        开出了保护站，就上了往南去的公路。太阳湖在保护站的西北，但要进可可西里，不能直接从保护站就往西北而去，不然路况会差到本无法行驶。陆为经验十足，知该先把车往南开一段，到了楚玛尔河，再沿着河面往西进去。

        直到保护站在后视镜里已经成为了小点，那些人们也都邈不可察。

        陆为没有理会她，只是发动了汽车。

        他长臂越过变速杆到她前，上的温度染热了林瑾边的空气。她的眼睛盯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又黝黑的脸越来越近，拿起了她的包后又越来越远。

        最后，陆为和多吉额。良久过后，陆为拍了拍多吉的肩。

        林瑾抿着点：“嗯，我知的。”

        陆为的车上的血腥味跟多吉车上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他早就习惯了，甚至都闻不见什么异样。但林瑾闻着却总有些反胃。

        公路两边的风景以飞快的速度向后过，遥远的唐古拉山北坡清晰可见。林瑾看着远方出神，脑中又浮现出哥哥的影。

        “你今年多大？”

        她的包被放到了后座的铁桶之间。

        陆为就知她不会超过二十岁。

        这么好的年纪，一个俏可爱的女孩子，还是大学生，应该在她的大城市里喝着汽水谈恋爱。出现在这里，既不合时宜，又有着几分“上梁山”的决绝。

        陆为忽然开口叫她，唤回了她神游的心。

        她看着窗外出神，没察觉到自己定神的那个人，已经拉开了车门，迈进了驾驶座。

        引擎嗡响，车抖动起来。他一脚油门下去，车渐渐开出了保护站。

        陆为与兄弟们一个个抱过去，额与他们相抵。这是藏族人的额礼，祝福彼此平安吉祥。

        林瑾在车内，透过被泥点子脏污了的玻璃看见眼前的一幕。陆为的材在队员之中也是最高的，一个个摸着队员们的后脑，像是即将出行的父亲，在和自己的孩子一一告别。

        “好好看着站子，有事就多跟尼玛说。”

        全都收拾好后，陆为拍拍手，关上了车门。

        “队长。”多吉叫住了陆为。

        陆为瞥了她一眼，瞧见她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她那只大包挤在小之间，把本就不宽敞的空间压缩得愈加拥挤。

        “那一万五千块钱是定金，等找到了我哥哥，我会再给你一笔钱。”

        巡山前活生生的人，不一定还能活生生地回来。

        在这条纵穿可可西里的公路上，哥哥也曾经这样凝望过唐古拉山吗？

        车上只有他和尕斤两个人的时候，陆为不会在乎车轮下的路颠不颠。现在副驾驶座坐了个，尽陆为不会承认，但他有意识地把车开得更平稳些。

        巡山队的队员们都在站前，目送着车越开越远，多吉挥舞着手臂向陆为送别。陆为的眼睛屡屡看向后视镜，坚决的目光里，也潜伏着暗暗的不舍。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提醒你。如果要后悔，现在还……”

        队员们只有这一句话――活着回来。

        她尽量让自己克服腹中的难受，挤出一抹温柔的笑：”陆队长，感谢你。“

        在正式踏上这条归途遥远的路之前，陆为最后一次提醒她：“现在是藏羚羊产羔期，我们一路过去，会遇到成群的母藏羚羊。有成群藏羚羊的地方，往往意味着有盗猎者出没。一旦我们和他们遭遇，他们不会因为你是十九岁的女孩子而放过你。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什么武都有。刀子，枪支，甚至火炮。我没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十九。”

        她乖巧地一歪，鼻音可爱：“嗯？”

        巡山队每一次出去巡山前，都会有这么个环节。大家伙也都知，队长的搭档尕斤去了西宁，这几次出去巡山，都是队长一个人去的。这一回虽然说是带着外人进可可西里去找人，但队长只要进可可西里，其实也就是去完成一次巡山。

        “嗯…队长，你放心。站子是我们千辛万苦筹钱建起来的，我一定把它看好了。”

        他一转过，瞧见队员们都在了自己的车边。

        一天的相，陆为也看出来了。她的乖巧可爱多半都是演出来的，其实她那张表之下，都是得很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他也说不清楚。

        路上碰到了盗猎者，队长是无论如何都会去死追的。盗猎者穷凶极恶，光是这两年，队里就陆陆续续折进去了六个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