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已经足够了。”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却仍带着笑意。

        “后来才发现，人年轻的时候，很容易把时代的情绪，当成自己的情绪。”

        “那几年，两岸关系闹得沸沸扬扬，我们两个又都是二十岁出，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谁也不肯退一步。每次吵架，聊着聊着，就从两个人的事情，变成了整个时代的事情，好像谁先沉默，谁就输了。”

        她抬起，望向黄曹美，笑容里多了一点岁月沉淀后的温柔。

        “现在回看，那些争执其实很幼稚。我们真正相爱的时间，远比争论要珍贵得多。可当时太年轻了，看不见这些。”

        她轻轻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极轻的瓷相碰声。

        “最后，没有第三个人，没有背叛，也没有谁伤害谁。”

        “只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来自台湾，一个来自大陆，在一个离家几万公里的校园里，相爱，又因为谁也不愿意先放下自己的骄傲，就那么走散了。”

        **

        芝加哥的地下铁刚驶离上一站，车厢灯在轻微的震动里一明一暗。王绯嫣抬起时，先看见的是一片极鲜明的绿——不远站着一个亚洲男生，上竟穿着一套绿色汉服，颜色得像雨后的松针，在满车灰黑色的羽绒服和呢大衣之间，几乎有些不讲理。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扶住吊环，背直肩，腰收束得干净，整个人随着列车的摇晃微微倾斜，却始终没有塌下去。

        她最初只是觉得这衣服好看，目光沿着他的肩线向下，经过脊背、腰带，最后停在被绿色衣料包裹的。那里的线条端正而饱满，并不夸张，却因为腰背太，显出一种近乎端庄的感；再往下，两条修长笔直，站得很稳。王绯嫣看了几秒，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开始认真端详他每一次随车晃动而绷紧、松弛的轮廓。

        她的脑子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人的后其实没有多少真正可以称为“官”的东西。肩胛是骨骼，脊是骨骼，背和大多是肌肉、脂肪、神经与肤，只有门不同——它是一个真正通向内的开口，是这个、整齐、衣冠端正的背影上，唯一隐秘而的入口。严格说来，门或许也不能单独算作一个官，可她没有兴趣在此刻纠正自己。

        于是她开始想象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