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麻烦的小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脚下的地面开始往下沉，而她不知沉到哪里会停，也不知停下来之后还剩什么。

        那种恐惧不是尖锐的，是钝的，从胃的某个地方开始，慢慢往外扩，把她的四肢都变得沉了一些，呼也浅了一些。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枷锁的边缘，指甲划过金属和肤之间的隙，找不到任何可以撬开的口。

        她不是艾莉丝，但这个世界认为她是，月纹也认为她是，就连那对枷锁都认为她是，扣在她手腕上，着她，不让她用那个她本不知怎么用的东西。

        她是林晓，一个在赶论文的大学生，但在这里，她什么都不是，只有那个印记是有价值的，而那个印记代表的所有东西，都是她不懂的。

        她还不知的事情太多了。什么是皇族之力，什么是觉醒，规训到底包什么，那个赛勒斯是个什么样的人，枷锁什么时候能摘，她能不能回去。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她没有任何一个有答案，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问。门口那两个守卫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他们只负责看着她。

        她还是试了一次。她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问外面的人，规训一般要多久。左边那个守卫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那一下里有过一点东西，接近于要开口的样子，然后他把视线移开了，重新落回走廊尽的某个位置。右边那个从到尾没有动。她又站了两秒，把问题换了个更小的问法，问现在几点，还是没有人回答。她退回房间里，那扇门在她后合拢，合得很轻。

        她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孤立是什么形状的。这里不是没有人，走廊里一直有人在走，门口站着两个，整座殿里大概有几百上千个灵在各自的事，可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她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多少能深聊的人，但那是选择，随时可以打破，现在这个不是。她跟这些人之间隔的不是语言，语言她基本能用，隔的是她拿不出任何一个他们必须回答的理由。

        她的手指停止了摩挲枷锁的动作，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那就等着，等那个赛勒斯来，等他把话说清楚，等她搞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再想办法。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但也不是那种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乱撞的人。先搞清楚状况，再决定怎么。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是一个人的脚步，不重，但节奏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距都一样，走了很多年的那种稳。

        然后门开了。

        进来的人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林晓没见过的方式打量她，审视也不是，好奇也不是，而是一种阅读文件的视线，冷静、准，把她从到脚评估了一遍，从发到脸到颈到到，然后停在她手腕上那对枷锁上，停了一秒，再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银发，红瞳，他的银发比老人的更亮，像是从月光里直接剪下来的，束在脑后，几缕散落在耳侧，耳侧出的耳朵也是尖的，比林晓自己的更尖更长。他的眼睛是深红色的，不是血红的那种，是暗红的、安静的，像冷却了很久的炭火。高而瘦，穿着深色的规训导师制服，料子很，裁剪很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是，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是那种几乎完全平的，没有笑，没有皱眉，就只是一张脸，不拿来表达情绪的那种。

        他说："废黜公主艾莉丝，我是首席规训导师赛勒斯，从现在起，你归我。"

        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是一样的，没有感情，不需要任何回应的那种，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语速不快不慢，是宣读公文的语气，不是在跟一个活人说话。

        林晓盯着他，盯了大概三秒，在那三秒里她注意到了三件事：第一，他看起来最多三十岁，但莉莉安说他三百多岁；第二，他的红瞳在看着她的时候没有眨过；第三，他站着的姿势，重心微微向前，是一种随时准备某件事的站法，不是懒散的，不是警惕的，是训练过的。

        然后她开口：

        "我不叫艾莉丝，我叫林晓，这个枷锁麻烦摘了，然后告诉我怎么回家。"

        赛勒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把手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下，动作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册子和一支笔，翻开，在第一行写了什么，抬起，用同样平静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