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屋裡的時候，德里克已經非常自在地脫了外套坐在桌邊喝茶了。

        見萊安娜進屋，立刻去院子裡打了井水端來給她淨手，在她洗手的時候，又拿了乾巾站在一旁等著她手。

        德里克看了看魚乾的大小成色，還嘗了嘗味，嘖了一聲：「現在這個季節魚乾可不值錢，這一袋子只能換一斤黃油。」

        萊安娜此時正在山坡上的地裡除草呢，聽見希爾達的叫聲立刻回應：「鬼叫啥，來了。」

        還會在夢裡教她認字，給她講故事。

        「德里克，有黃油嗎，我拿魚乾換兩斤黃油。」一個胖大嬸手裡提著一大袋魚乾問。

        萊安娜忍無可忍地怒拍桌：「你到底吃不吃！」

        萊安娜直接一筷子敲她頭上：「別給老娘這不吃那不吃的，只要是端上桌的都必須吃！火螞蟻祛濕，這幾天夜風大，多了要感冒，不吃火螞蟻就給老娘喝苦藥！」

        胖大嬸笑：「那感情好。」

        拎著鋤頭就下坡回家了。

        不然乾嘛她老叔對阿嫲像哈巴狗一樣畢恭畢敬的？

        「多吃幾個！一個不夠！至少吃五個！」萊安娜說著給她碗裡挑了最大的四個火螞蟻。

        希爾達打老遠就聽見鈴聲了，看見老叔來了，趕緊往院子後面的山坡上嚷嚷：「阿嫲，老叔來了！老叔來了！」

        希爾達氣得哇哇大叫：「我自己挑！我自己知挑！」

        她一直很好奇阿嫲和老叔到底是什麼關係，但是問了很多人，都沒人把她的問題當回事，她只能動用自己聰明的小腦瓜設想——兩人不可能是母子關係，只可能是姑侄/姨甥關係。

        再怎麼四肢發達，頭腦機，也不過是個六歲大的孩子，但這丫頭實在是太虎了，一點松懈不得，給一點顏色就要開染坊——萊安娜實在是不敢開一點口子，生怕自己沒教好，擔當不起聖女的囑託。

        比起苦藥，還是吃火螞蟻吧。至少是肉。

        希爾達氣得想哭，但又覺得沒面子，強忍住了。

        但

        胖大嬸也不惱，掂量掂量黃油，進屋裡又拎出一個袋子遞給德里克：「這是我家那口子在山裡打的子，你幫我拿到鎮上去換點鹽和麵粉。」

        就這麼一路交換物資，驢車總算是慢悠悠地趕到了萊安娜家門口。

        下午兩點，村口一輛驢車慢悠悠地從林子裡的小路駛進來，車夫搖著鈴鐺，一路上的人家都走出院門和他打招呼。

        希爾達就納了悶了，她老叔對誰都一副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樣子，唯獨在她阿嫲面前就像條狗一樣乖巧聽話、循規蹈矩。

        從她有記憶開始，她媽就在外面忙，只有過節的時候才會寄信或者寄東西到鎮上。但她從來不覺得和媽媽陌生，因為媽媽經常到夢裡來見她。

        等她過手，又立刻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她手邊。

        所以聽到阿嫲說又可以到鎮上取信，她是非常開心的，因為前天晚上媽媽說這次寄回來的東西裡面有一整套的騎士歷險記，主角是她最喜歡的卡特琳娜公爵。

        德里克接過袋子，打開瞅了一眼裡面的子，基本都是些兔子、獐子之類的：「現在的子的行情不錯，估計能換五斤鹽，一百斤麵粉。」

        午餐桌上，一盤紅色油炸物，希爾達很嫌棄地拿筷子翻了又翻，就是不肯夾一個吃。

飯，吃完飯跟你老叔去鎮子上取信，快到千秋節了，你媽的信也該到了。」說完萊安娜就往前一步。

        希爾達委屈：「我不吃這個。」她不敢在阿嫲面前說拉屎之類的，阿嫲會給她腦袋開瓢的。

        萊安娜冷酷：「遲了，下次自己早點挑。」

        希爾達怕挨打，搶先一步，飛奔回家。生怕慢一步被阿嫲的棍子敲死。

        希爾達想了想濕粘得像粘痰的黑綠色的感冒藥，忍著惡心夾了一個火螞蟻咬著吃了。

        說著從一個竹筐裡取了兩塊提前稱好的油紙包著的黃油遞給胖大嬸。

        炸火螞蟻，她最討厭這玩意了。

        難這就是傳統東方古文化裡所謂的「百善孝為先」——咋這麼彆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