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的聲音依然壓得很低，語速比平日慢了半拍，像是在替她將那片未知的空間一寸一寸地鋪開。沈清下意識地順著那個方向望去——冷光下，那石的輪廓模糊地立在陰影里，爬滿了某種暗色的苔狀物，看不出后面是否真的藏著什麼。

        那兩個字從她間溢出來的時候，比她預想的更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試探。聲音撞在石上，被那片空曠走了大半，只餘一點細微的回音貼著穹頂散開，很快便被那甜腥的空氣吞沒。

        沈清在石門前停了半步。

在左腰輕輕晃了一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伴隨的氣息。

        【前方十米，左側第三石后面有東西。】

        但陸昭並沒有離開。

        「陸昭。」

        就在她抬腳邁過門檻的同時，腦海深處那層溫熱輕輕動了一下——不是聲音，更像是一次極輕的、被刻意壓低的觸碰，像是有人在她意識的邊緣敲了敲，確認她能感覺到。那點觸碰帶著陸昭特有的、沉穩而克制的節奏，像她每一次在床榻上停下來等沈清呼平復時的那種耐心，只是此刻換了一種無法被旁人察覺的形式。

        石門后的空間比甬里更冷。

        那冷不是溫度上的，更像是空氣本變得稀薄了，每一次呼都帶著一乾澀的、刮過嚨的微痛。頭頂那幾盞嵌在石凹槽里的冷光源靜靜地亮著，將地面溝壑里緩慢淌的黏稠體照出一層暗沉的光澤，那顏色介於鐵鏽與淤血之間，看得久了會讓人覺得那不是體，而是某種正在緩慢呼的組織。

        【我在。】

        那句話落下的同時，沈清感到腦海里多了一層極淡的引導——不是強迫，更像是一雙手在她意識的邊緣虛虛地環了一圈，示意她可以將念頭直接擱進那片溫熱里。陸昭的聲音裡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克制得近乎公事公辦，但沈清聽得出那底下壓著的東西：從前廳跨過傳送門到現在，她一直在等，等沈清先開口，等這聲喚確認她還在。

        陸昭的聲音直接響在她的意識里，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像一滴墨落入同色的水中那樣自然而然地洇開——語調仍帶著她特有的那種沉穩，尾音卻刻意放得很輕，像是怕在這片空曠里驚動什麼。那聲音沒有實體，卻能讓沈清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每一絲起伏，甚至能想像出她此刻說話時微垂的睫與抿成一條線的角。

        【用想的就好，不用出聲。】

        腦海深處那層溫熱在她出聲的瞬間便有了回應。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就在沈清的視線落在最近那溝壑上時，腦海里那層溫熱又動了一下——這次比方才更清晰，像有人貼著她的意識輕輕開口：

        那個念頭在沈清察覺到後無人的同一瞬間浮上來，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篤定——她感到腦海深處多了一層極淡的、幾乎與她自己的思緒為一體的溫熱，像是一滴墨落進了同色的水里，不仔細分辨便會以為那是自己的念頭。那是陸昭在跨過傳送門時便已完成的形態轉換，從可以被觸碰的實體化作只存在於她意識里的輔助系統，將自己折疊進沈清的神經通路里，成為一個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

        甬向前延伸了大約十餘米便到了盡頭，一扇半掩的石門歪斜地卡在門框里，門軸處的金屬已經銹成了暗紅色，像一乾涸了很久的傷口。石門后面是一片比甬寬闊得多的空間——頭頂的穹頂高得看不清邊緣，幾盞不知名的光源嵌在石的凹槽里，發出一種介於慘白與淡青之間的冷光，將地面上那些交錯的溝壑照得一清二楚。溝壑里淌著某種黏稠的體，緩慢地、幾乎看不出動地向著更深處匯去，那甜腥味便是從那里散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