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衣物後，她靠著石坐穩，目光落在沈清臉上。

        「我沒有辦法計算時間。」

往回掃了一遍。沒有動靜。那甜腥味依然從更深處的縫隙裡滲出來，但沒有活物移動的聲響，也沒有觸須伸展時那種細微的摩音。她退回儲藏室內，視線落在那從天花板垂到地面的石上——綁縛用的觸狀物已經碎裂剝落，出的分刻著一圈一圈的紋路，像是某種被磨蝕了大半的符文。

        她沉默了片刻，才啞聲開口：「……你幫我清理的？」

        沈清站起的同時，腦海裡那層溫熱又動了一下——不是聲音，更像是一陣極輕的、水般的觸碰掠過她的意識表面。她能感到陸昭正在將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收攏起來：那些上的紋路、牆與地板邊緣繞行的痕跡、幾盞冷光源的位置、灰燼落地的形狀，全被折疊成某種確的紀錄，收進那層溫熱的深處。

        她又停住了。目光落在自己間的位置，那裡已經被清理乾淨，只剩一層新換上的布料貼著膚。她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沈清注意到她擱在膝上的指尖微微收緊了，指節泛出一圈白。

        她轉過。

        【像是為了把什麼東西關在這裡面。】

        女人的目光在那套衣物上停了一瞬，隨即伸手接過。她換衣的動作很慢，每一抬手都牽動著四肢上殘餘的痠軟，但沒有拒絕，也沒有多問。布料窸窣的聲響在寂靜的儲藏室裡格外清晰，她將那件殘破的衣物褪下時，沈清注意到她腰側有一舊傷疤，從肋骨下方斜斜劃到髖骨邊緣，已經癒合了許久，泛著一層暗白色的光澤。

        沈清沒有直接回答。她走到儲藏室角落，從隨的儲存空間裡取出一套疊好的衣物——深灰色的、帶著彈的布料，與她自己上那套作戰服同款，只是沒有暗袋。她將衣物遞過去，聲音放得很平：「換上。妳上那件不能穿了。」

        「我們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深淵雜質。照規矩，見到這種東西應該繞開，紀錄位置，回報給地面。」她說，「但那次它們數量太多，我們被圍住了。隊裡三個人，一個當場被拖進更深的地方，我……被它們拖到了這裡。」

        「它們把我綁在這裡之後，就開始……」她的聲音在句尾輕輕斷了一下，沒有找到合適的詞，便直接了過去，「它們不吃我。只是用那東西，一直……」

        【記下了。】陸昭的聲音在她意識裡響起，依然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收好某樣東西後的安定，【這些紋路我見過類似的——在系統的資料庫裡，深淵遺跡的圖譜。等離開這裡，我可以慢慢比對。】

        沈清沒有打斷。蘇映的聲音在儲藏室冷光的映照下顯出一種乾澀的質地，像是不常開口說話的人忽然被要求敘述一段很長的事。

        沈清沒有應聲，目光仍落在那圈被磨蝕大半的符文上。她正要伸手觸碰那刻痕，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石板摩的輕響，像是有人撐著地面坐起來時，衣料與石面貼合處發出的動靜。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詞句。目光微微垂下，落在地面那灘觸須化成的灰燼上。

        「我叫蘇映。」她的聲音依然啞，但比方才穩了一些，「探索隊的——地下城記錄員。我們隊在第四層的岔路遇到了……那種東西。」

        那個女人已經撐著手臂坐起了大半，動作緩慢而僵，像是一還沒完全重新啟動的機。她的視線落在沈清上，瞳孔已經恢復了聚焦，方才那渙散像水一樣退去，出底下一雙清醒的、帶著某種殘餘警惕的眼睛。她沒有急著開口，目光先掃過自己的體——上那些被觸須纏出的勒痕已經被清理乾淨，殘破的衣物勉強掛在肩上，間那被長時間撐開的口已經合攏了大半，只剩一層薄薄的、尚未乾涸的濕潤。

        【那些紋路不止刻在這一子上。牆和地板底下，同樣的紋路沿著這間屋子的邊緣繞了一圈。】

        腦海裡那層溫熱在她蹲下檢視時輕輕動了一下。陸昭的聲音比方才更輕，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耳語的語調：

        她停了一下，沈清能感到那層意識像一雙手在她思緒的邊緣虛虛地鋪開——不是聲音，更像是一幅被極簡的線條勾勒出來的地圖，儲藏室的四、石的位置、門的朝向，全收攏進那片溫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