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今没有躲闪，反而迎上去一步，主动把蚂蚁生态箱拿出来给她看：“张姨，这附近哪里有卖蜂蜜的？我想养蚂蚁，查了说喂蜂蜜比较好。”

        “那谢谢张姨了。”程予今跟着她进了门，随口说，“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就爱看蚂蚁搬家，现在住楼房，反倒看不到了，怪想的。”

        第二天清晨，肖惟去上班后。程予今用谷歌查了一下作步骤，然后离开了公寓。她坐地铁去了一家卖实验材的店买了烧杯、量筒、漏斗、滤纸、酒灯等物，又在隔一家文店买了一个蚂蚁生态箱。

        “两袋。”

        这话说得自然，张姨也就没再多问，笑着接了句：“是呢，现在城里孩子怪可怜的，连蚂蚁都见不着几只。”

        客厅里，张姨又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孙子养过蚕宝宝，养到最后满屋子飞蛾，程予今应和着，神态松弛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在外边吃了。”

        临睡前，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想给季思舟发点什么，但是又放弃了。她把手机放在床柜上，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亚硝酸钠的事。

        她掏出现金递给老板，直接将塑料袋放进装啤酒的袋子里，然后走出店门，沿着人行往回走。她知亚硝酸钠在食品工业里用来发色和防腐，少量安全，过量致命。她此刻买它，说不清是为了那个刚刚浮上来的念准备，还是仅仅因为手里有一样东西，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主动。

        老板放下手机，打量了她一下：“有。要多少？”

        老板走向里面的货架，从最底翻出两袋亚硝酸钠，每袋净量1kg，包装简单，只印着“食品添加剂      亚硝酸钠”几个字和一串生产许可以及执行标准号。她扯过一个塑料袋把两袋装进去，递给她说“五十”。

        回到公寓后，肖惟还没有回来。程予今换了鞋，拎着塑料袋走进客房，蹲下来，用胶带把两袋亚硝酸钠粘在床板下方，贴着床沿内侧，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完这些，她又将啤酒一一摆在书桌上。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澡，把烧烤的油烟味和外面带回来的冷气一起冲掉。

        顿了顿张姨又问：“对了程小姐，你吃了早点了吗？”

        划过几个视频之后，一条社会新闻弹了出来：一男孩在游乐园玩楼机时，因安全压杠故障被甩出座位，当场死亡。家属最初在网上发声要求彻查，游乐园方面当天就派了人上门，三天后双方达成和解，发声视频删了，家属发了声明说“感谢园方积极理”。评论区有人阴阳家属“冰冷的孩子变成了温的钞票”，也有人替家属说话“人都没了，不拿钱还能怎样？打官司打几年，最后赔的还不一定有这个数。”

        “养蚂蚁？”张姨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致，“哎哟，这个有意思。楼下那个小超市就有，我下次买菜顺帮你带一瓶上来？”

        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抬看了她一眼，没有起。

        她用余光扫过街边的店铺。大分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家卤味店和一家调味品店还开着。那家调味品店门口堆着几袋香料和干货，玻璃柜台上摆着几瓶酱油和醋，柜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食品安全公示。

        “程小姐，一大早就出门啊？”张姨笑着打招呼，眼睛往她手里领着的两个无纺布袋瞟了一眼。

        “哎，那就好。”

        摊主很快端上烧烤。程予今收起手机，拿起一串羊肉送进嘴里，口感还行，但尝不出太多滋味。她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条新闻。那条新闻提醒了她，在特定条件下，面对孩子的枉死，ta的父母是有可能放弃追究的。她吃羊肉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疯狂的念。

        回到公寓刚出电梯时，她就看见张姨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袋刚买的菜，正在大门前翻着钥匙。张姨这时也闻声转过，目光落在她上。

        提纯。她记得高中化学课上老师讲过的某种和亚硝酸钠相似的化学品提纯实验，可以通过重结晶提纯，溶解、加热、过滤、冷却，杂质留在母里，晶析出。她需要买一些简单的实验材，需要找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这些事。

秒，切到短视频刷了起来。

        吃完剩下的烧烤后，她把签子拢到盘边，起付了钱。走出几步后，她又停下折回去，在烧烤摊买了几罐啤酒，然后走进了那家调味品店。

        “请问有卤肉用的亚硝酸钠吗？”她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程予今将两个袋子拎进客房，将蚂蚁生态箱放在书桌上，将实验材取出来，装进一个鞋盒里搁在衣柜下层。鞋盒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她用力推了推，才把柜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