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前排正轉頭跟同桌打鬧的班長，角落裡埋頭刷題的副班長，還有窗外場上奔跑著揮灑汗水的籃球隊員。這些早已在三十五歲記憶裡模糊的面孔，此刻竟是如此鮮活真實地呈現在眼前。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糙的木頭桌面，指尖傳來的觸感無比真實。沒有三十五歲時加班到深夜的疲憊胃痛，沒有那些爾虞我詐的職場壓力，也沒有冰冷海水中令人窒息的絕望。她真的回到了十八歲，回到了命運轉折的高三這一年。

        「心瑜，妳今天真的怪怪的欸，從剛才上課鐘響到現在，妳已經拿著那枝空筆轉了五分鐘了，筆都快被妳轉飛出去了啦。」陳宇軒側過，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腮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李心瑜猛地回過神來，低頭一看，自己果然正握著原子筆在空白筆記本上胡亂畫著圈。她抬起眼簾，正對上陳宇軒那雙清澈而擔憂的深咖啡色眼睛。

        「我只是在想事情，想得出神了。」李心瑜輕輕勾起嘴角，出一個讓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的清淺笑容，「宇軒，你真的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的生活很好嗎？每天除了考試就是考試。」

        陳宇軒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拋出這樣一個帶點感傷的話題。他抓了抓短髮，哈哈笑了兩聲，「怎麼了？我們的大學霸李心瑜也會對考試感到厭煩嗎？這可不像平常的妳。不過說真的，雖然每天念書真的很累，但只要想到畢業後大家就要各奔東西，其實心裡還是會覺得有點捨不得的。」

        聽著他毫無心機的話語，李心瑜的心頭泛起一陣溫熱的漣漪。前世的她，就是被他這種永遠充滿陽光與熱忱的態度深深引，卻始終不敢靠近，只能在背後默默注視著他走向別人。

        「是啊，各奔東西……」李心瑜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所以有些事情，如果現在不，以後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不是考試、夢想，還是其他更重要的人事物。」

        陳宇軒眨了眨眼睛，雖然不太懂她話裡深層的義，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時此刻的李心瑜跟以前很不一樣。那種眼神裡的光芒，自信而耀眼，竟然讓他有些移不開視線。

        「對啊！妳難得說得這麼有哲理。」陳宇軒笑得燦爛，隨手將一張成團的廢紙準地投進後方的垃圾桶裡，「不以後會怎樣，至少現在我們都在這裡不是嗎？如果妳真的覺得有什麼遺憾或想的事，儘跟我說，我陳宇軒絕對第一個支持妳！」

        「真的嗎？那我如果說，我接下來每一天都要纏著你，讓你陪我很多很多事，你也不會嫌我煩嗎？」李心瑜微微傾，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帶著一絲三十五歲成熟女的調侃，又藏著十八歲少女的羞澀。

        陳宇軒被她突如其來的直白目光看得心頭一震，臉頰瞬間浮現可疑的紅暈。他慌亂地撇開視線，結結巴巴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