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盯着他领口第二颗扣子看。今天下午厨房的小灵给了她一块南瓜馅饼，她没舍得吃完，剩了半块拿纸包着揣在口袋里，本来想留着明天早上吃。现在得藏好了，不能让他看见。

        那明天着什么去巡走廊呢？她伸手摸了摸发，发散着，没东西别着，风一糊一脸。

        她又走回来，在地铺上坐下来。尔福翻了一页书，也不抬地说：“明天早上你去找厨房要早饭的时候，跟小灵说给我送一份，你自己那份不用拿了。”

        “……知了。”

        “去哪儿？”

        后传来翻书的声音，一会儿翻一页，一会儿翻一页。翻到后面翻得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页上不动了。她以为他睡着了，悄悄翻了个想看一眼，刚翻过去就对上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不是……”她连忙摇。“只是晚上，去休息室里待着，早上我会很快过来的……”

        “字写工整点。”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手腕内侧那两块旧疤有点，伸手挠了挠。挠了两下又停住了，把手缩回毯子里。

        尔福抬眼看她。他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瞅她，嘴角歪了一下。

        她不想睡地板了。一直睡地板的话，她觉得还不如待在尔福家里。

        她转回去了。

        没声了。她等了一会儿，悄悄转过去看，尔福侧躺着，脸朝着她这边，眼睛闭着，呼匀匀的，这回是真睡着了。金发乱糟糟地散在枕上，没了白天那趾高气扬的劲儿，看着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

        “……是。”

        她僵在那儿，翻了一半的子不知该翻回去还是接着翻。

        “你不会以为我把你带到霍格沃茨，就真的是让你当一名值班人吧？”他笑了一声，“你觉得自己是吗？当了一天值班人，就忘记自己是尔福家里的女仆了。”

说“你知你是尔福家里的人吧，为什么要去跟那群肮脏的家伙住在一起”。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翻了个，把脸埋进包袱里，闻着旧布那种乎乎的味儿，慢慢睡着了。

        她躺下去，侧过，背对着床。地毯有点，地窖的气从地板里往上渗，隔着毯子也能感觉到凉。她把膝盖缩到口，把自己团成一小团，闭上眼睛。

        “……知了。”

        “傻站着干什么？铺床。”

        好不容易解下来了，她把领带搭在旁边的衣架上，又去帮他脱外袍。他坐着不动，胳膊都不抬一下，她得绕到他后把袍子从肩膀上褪下来，再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来，像伺候一尊会呼的雕像。

        “明天记得把我的课表抄一份。”

        想到卢修斯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她抖了一下。

        “……我是值班人，”她一边叠袍子一边慢吞吞地说，“……有自己的休息室的。”

        “熄什么熄，不嫌冷吗。”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他冷笑一声，站起来，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退了半步，小撞在床沿上，退不了了。

        “……知了。”

        “哦。”

        她没再提了。

        他低看着她，说话的口气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也许饿肚子才能让你长记。明天以后不用吃饭了。”

        她回过神来，赶紧去把地铺铺好。毯子边角磨得起，她把毯子在地上摊平，又从角落里摸出自己那个小包袱，拿它当枕。铺好了站起来，看他还在翻书，就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他进屋之后往沙发上一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她走过去帮他把领带解下来，领带结有点紧，她解了半天解不开，他低看着她手指在他领口忙活，也没，就那么看着。

        她想起那枚被扔进火里的发夹，浅粉色，她挑了好久。

        还是算了。

        哪怕是要单独面对家主……

        后传来书合上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被褥响动，他往下躺了躺。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床上飘下来，闷闷的，像已经快睡着了。

        她强调了一句，“不是跟那些家养小灵待在一起的。是我自己的，休息室。”

        尔福没再说话。他转走到床的另一边，拉开被子坐进去，后背靠着床，拿起床柜上那本书翻开。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抬眼看她还站在原地。

        “转过去。”他说。

        他没睡。书摊在膝盖上，他靠在床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我……我去把炉的火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