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阿希姆,”她声音
下去,像哄孩子似的,“谢谢你。真的。”指尖微微蜷缩,她知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像刀子,却不得不说下去:“我不跟你走,不是不信你。是……我有必须完成的约定。”
娃娃脸定定看着她,蓝眼睛里有碎光在晃动,许久,他极轻地唤了一声,用的是久违的上海话,许久不说都生涩了,却努力咬准每一个音节。
她总是这样,细致妥帖到…连怨恨她都不能够。
“带着。磺胺消炎,吗啡止痛,你们……用得着。”
这话出口的瞬间,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为什么?因为他是克莱恩的朋友?还是因为…你其实也……”
她说了地址,他倒真记在随
的小本子上。
俞琬快步跑进里间,踮脚从药柜最上层取出那个藏青色小布包,这是她下午时准备的,里面是两盒磺胺粉,三支麻醉注
剂,前线最急需的东西,用麻绳系紧了,递过去。
女孩慌乱的反应,瞬间
动了飞行员
锐的神经,大男孩
近一步。“你有别的计划,你
本不会上那趟车,对不对?”
“那……你保重。”他笑了笑,转
走向门口,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淖里似的。
“你自己呢?”声音发哑。
这个“求”字说得很轻,却裹着破碎的哭腔。约阿希姆的表情僵住了,他望着她微微颤抖,却倔强抿紧的
线,那
燃烧的火竟嗤一声被浇灭了。
“不是的。”她急忙摇
,眼眶又不争气地发起热。“不是你想的那样。”
余下的,只有沉甸甸的无力感,那种无论怎么争取,都抓不住分毫的无力。
带着江南特有的水汽,第一个字音调下沉,第二三个字扬起,像
在嘴
后来熟了,他总和自己说起上海的事,说他还记得夏天的知了叫得人心烦,黄浦江上的汽笛声能传出好几里。
“我不能跟你走,约阿希姆。”
“我最想念生煎包。”有一回,人躺在诊床上疼得脸色发白,却还认认真真和她比划。“底脆、
薄、一咬溅汁的那种,柏林没有,巴黎好像也没有。”
“约阿希姆……”她声音干得像沙漠里挤出的最后一滴水珠,“别问了。求你了。”她不知
该不该把计划告诉他,但是多一个人知
,就多一分风险,对谁都是。
他没说完,但女孩听懂了戛然而止的后半句,你其实也愿意跟那个浪
子走?
他倏地停住脚步,没有回
,但肩线绷紧了。
约阿希姆低
看手里小包,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眼圈蓦地红了,他用力眨了两下,把那
意
回去。
“我用不上了。”她确实用不上了那么多了,但不是因为要去柏林过“好日子”。
“文医生?”
俞琬当时笑了,轻声应:“有的,拉丁区有家小店,老板宁波人。”
“等等。”她突然叫住他。
“又是他,对吗?”苦涩的笑在他嘴角绽开,“克莱恩。永远是他。”
他眼睛亮起来:“真的?在哪条街?”
这个“自己”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她不是被谁
迫
的这个决定。
俞琬看着他的背影,浅金色的发梢还在滴着水,这画面忽然与记忆重叠起来。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那天暴雨初晴,他走进诊所时疼得龇牙咧嘴,却在她伸手给他
检查时,绽开笑容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少年。
整整两个小时,手上有通行证,我可以——”
“不只是他。”女孩张了张口,“还有……我自己。”
两个曾在东方的同一片天空下长大的孩子,又在欧洲的战场狭路相逢,可从今往后,怕是不知
什么时候,还能不能再见面了。
俞琬的心脏被轻轻一揪,眼前的娃娃脸,哪怕褪去了婴儿
,哪怕领口别着最高荣誉的勋章,骨子里还是那个会赌气说“我再也不理你”的大男孩。
“我本来想……”他的声音低下去,自嘲地笑了笑,“比利时虽然也乱,但至少…现在看来…你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