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那就一起去”五個字卡在底下，最後出來的卻是：“一個人排確實呆的。”

        這次沒停在膝蓋外側。她整條小直接往更深處探，腳掌落在我大內沿。這個位置比膝蓋上方更靠裡，她上半不得不微微前傾，整個人壓在桌沿上，離我更近了一些。

        她抬眼看了看我。

        桌面上方又恢復了安靜，只剩換氣扇低沉的嗡鳴。片刻後她垂下眼，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豆。剝殼的動作有點用力，指甲掐進豆莢邊緣發出細碎的脆響，豆子出來滾到桌面。她“啊”了一聲，伸手去撿。俯下的那一瞬間，衣領朝前垂落，出一小截鎖骨下方的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細汗的光。

        剛才那句關於店位置的提問懸在那裡——已經沒有人在意答案。我斜眼望見她一隻手指搭在烤銀杏的碟沿上，就這樣安靜地坐在竹簾縫隙漏進的昏燈光影裡。

        黑絲包裹著的腳趾，沿著我的鞋幫外側壓過去，落定，停在小外側上。

        翻頁的時候她的指背蹭到我搭在桌沿的手，很涼。然後她就停住了，指尖虛擱在我手背上，沒有移開，也沒有按下去。桌下那隻腳同時靜了下來，繼續壓在我的上。

        “哦。”

        我指尖沿著杯沿摩挲了一圈。

        “也許下個月吧。”

        “要是有機會去福岡出差，倒是可以順便去看看。”

        她說話的語速斷了一拍，腳也停了。

        “油碟濺到屏幕了。”她說著用紙巾去抹。

        我沒有挪開。

        我看著她，半晌，終究沒把那後半句說出來。

        她嘴動了動，像是要接話，卻又等著我。

        極短的空白。“……然後，那家店是不是在那珂川邊來著？”聲調很正常，腳又開始繼續往上，像一個確認了信號的孩子，踩過膝蓋內側，然後停在膝蓋上方十公分左右的位置。我感受到了她腳弓的弧度。

        最終，那隻腳又落了回來。

        “——那家店，”她找回了話題，低頭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照片上看著確實還行。我就是覺得……嗯……一個人排四十分鐘傻的。”

        “真要去福岡的話，倒是可以多呆幾天。”我把酒壺放下，“反正週末能順便逛逛。就是一個人……”

        我沒有低頭。她低著頭還在講那張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下，“聽說他家炒拉麵上還會鋪明太子和海苔。我看了好多攻略，都說要排四十分鐘，人超多。”她抬起睫看我，嘴角的笑還掛著，“這種要排四十分鐘的店，我一個人肯定懶得等。除非……有人陪我一起。”

        我把換了個角度。膝蓋放低，往外側讓了讓，讓她的和橫槓之間可以有多一些空當。

        “這些屋臺街。”她慢慢說，“你想不想去？”

        說到“陪我”兩個字時，腳趾在我褲上收了一下。

        桌下那隻腳從始至終沒離開。腳趾隔著黑絲勾著我褲線的縫跡，動作輕得像怕人發現，又不捨得停。有一會兒它順著我大內沿到邊緣，停住，再回來，最後停在一個不前不後的位置，力介於試探與安定之間。

        我拎起酒壺。新燙的清酒泛著白氣，我把她空了的杯子斟滿，麵停在杯沿下方一線。她看著那水線升上來，沒有移開目光。

        桌下那隻腳又動了，這一次腳踝在我側轉了半圈，腳趾重新落定，比方才更靠裡，幾乎快貼到大的

間裡有什麼東西勾到了我左邊的褲腳，像是坐姿調整時偶然的碰。

        她不說話了。

        她把頭低下去，假裝在看手機相冊。我也把左往她那邊送了送。

        桌下，那隻腳又輕輕下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側的沒有退開。

        她看了我一眼，又翻出之前的樂山照片，遞到我面前。屏幕離我很近，亮光打在她下頜上，把耳垂那點紅照得更清楚。她側湊過來指給我看，上半往我這邊傾，桌下那條跟著被帶住，剛被帶開，又停住。她就著這個半擰的姿勢把手機往我眼前送，膝蓋磕了一下桌沿，整個人晃了晃，搭在我上的那隻腳隨著晃動蹭過去一點，又慢慢挪回原來的位置。

        她的腳已經移過小正在向膝蓋的側後方攀升，腳心的溫度持續不斷地傳過來，帶著微的熱意，固執地貼著我。

        “出差。”她把這兩個字咬了一遍，“那……什麼時候有機會出差？”

        腳心的溫度再次進入我的知覺，貼得也更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腳掌柔軟的凹陷。她不再作任何動作，就那樣放著，自然地，像那隻腳從晚餐開始就一直在那裡。

        她收回手，順口說了句屏幕反光看不清，低頭把手機轉了個角度。

        那隻腳開始往上。隔著絲襪，腳趾之間的縫隙卡住褲線，一點一點往上蹭——經過腳踝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順著小內側往上。隔著西褲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五個腳趾借力，壓進去，鬆開，再往前移。

        她像是想收回去。腳心從我大上浮起來，腳趾卻還虛搭著，沒立刻離開。

        她的腳懸在那兒。腳背繃著，黑絲裹著的腳趾在半空蜷了一下，又鬆開。

        桌下那隻腳在這一句裡動了。它又往內側挪了挪，帶著確認質。隔著黑絲，那種磨砂一般的觸感貼著西褲的布料壓進來，腳心的溫度一層一層滲。

        她把那顆豆子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是無聊的。”

        我平靜地端起酒杯啜了一口。她還在講福岡的屋臺文化，可我注意到她句子與句子之間的空隙變得有些不那麼暢了，需要“嗯……”“然後——”這樣的詞來停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