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颠簸得厉害。相思自小养，金枝玉叶，哪吃过这般苦。

        她想着，若非父皇赐婚，也许周迹早就带着他心上人去了边山林，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那人仍未动，只是静静站着，眸中光，毫不避讳。

        她轻咳几声，掩着口鼻，只觉连呼都黏着黄土的气味。

        而她自己，什么时候才会遇到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呢？

        （2）

        声音带着北地特有的沙哑与干净，似野地里长出的青草，粝却有韧。

        她一怔，以为是周迹回来了，抬眸唤，却见一人自角门而入。

        忽听长廊下传来脚步声，节奏不疾不徐，带着几分从容。

        就算遇到了，她现在的境能怎么办呢？

        多数时候，他都同随行的那名贴士兵挤在一块儿，那士兵个不高，模样清秀，两人并肩策、低声耳语，周迹的目光总是凝在那人上，温存而又缠绵。

        初夏来临，午后天光明媚，风里带着些青草味，她穿了件月白绣兰花的衣裙，坐在院中秋千上，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

        好容易熬到云州地界，周迹带她入府，是一早已整修妥帖的宅邸，青砖灰瓦，雕栏画栋，虽不及京中府邸气派，但也颇规制。

        相思反应过来――这是周

        那人她从未见过，约莫二十出，看起来比周迹年轻几岁，眉眼朗，五官深沉，肤泛着太阳滋之后的古铜色，不算清秀，却也不难看。

        目光放空，越过新砌的院墙，投向远灰黄的天际线。思绪飘飘渺渺，不知归。

        她慌忙站起来，想要绕过秋千躲开，又觉这般躲避未免显得太过惶恐。

        相思一开始以为周迹是断袖，还想着这人心眼坏，没事儿欺骗自己什么喜欢上一个丫鬟。

        许久，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不失礼数：“微臣见过公主。”

        她偶尔从仆妇低低的闲谈中，听到只言片语关于此地“民风彪悍”“胡汉杂”“时有冲突”的消息，心便不由得笼上一层阴影，那点想出门看看的心思，如同被霜打过的芽，迅速地萎蔫下去。

        他穿的是云州军营的便服，靴子上沾着干土，显然是刚从外回来。姿，背着双手，站在廊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周迹向她拱手行礼，寥寥数语交代完毕，目光甚至未曾在她苍白的脸上多停留片刻，便转去了军营，从此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怎么面。

        车辇虽有垫厚毯，可一路下来仍是骨都快被颠散了。她扶着窗框望出去，眼前黄沙千里，蜿蜒古无尽。

        风一，卷起漫天土黄，像是暮年老人的咳嗽，沉闷而沙哑。

        直至连珠点化，才知那矮个儿的士兵，正是周迹女扮男装的心上人婉欣。

        “其实，在下应当唤您一声四嫂。”他的笑容并无亲切，倒像是落在春水里的寒星，波澜不兴，却叫人觉得凉。

        相思本指望他能带着她在这荒僻之地寻些趣事，如今倒好，被丢在偌大的宅邸里，孤零零得，比在里还寂寞几分。

        相思听罢倒有些愣了，她忽而很羡慕他们：纵是份难容，可仍能决心执手相随，终究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过，比太多人来得幸运。

        她像是被心移栽到戈的芙蓉花，水土不服，只能困守在这方寸之地。

一带风沙未歇，山河干峭，路途蜿蜒。昼间偶有阳，入夜便又寒气人，恍如踏在一条半醒半梦的天路上。

        相思心一，霎时紧张起来。她左右望了望，连珠、小喜竟不在，偌大的院中只她一人，忽而觉得自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

        相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云州地边陲，自来途艰险，蹄踏碎干土，风卷着细碎的沙尘，打着旋儿，扑打着厚重的车帘。

        云州的风得很，带着边特有的粝和沙土味，刮在脸上隐隐生疼。

        原来是他。

        周迹倒是一路沉稳，也不多话，偶尔侧安她几句，语气也温和，不过更像是公事公办、不痛不：“快到了，公主再忍一忍。”

        府邸高墙之外，是全然陌生的世界。

        相思错愕：“你、你知我？”

        京城的繁华，苑的致，仿佛都成了上辈子模糊不清的旧梦，隔着千山万水，只有这外带着沙尘的风，真实地拂在脸上，带着孤寂的凉意。

        四目相接，那人神情自若，没有丝毫躲闪，目光不似京中贵胄的浮光掠影，也不是市井之徒的轻佻冒犯，而是一种带着钝火的炽热，叫人一时无法转开视线。

        “在下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