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靠在战上，昏死过去前听见边亲兵骂：“老大，你这是玩命呢！”

        是啊，他也觉得自己像疯了。

        可就是这拼命，把大齐的战线推进了哈达尔沙漠以外。数十年来，那块贫瘠又难守的云州防线终于得以解除。

        而铁勒浑，这支盘踞北境百余年的草原劲敌，竟是史上第一次被迫后撤，缩自保。

        他捡回了一条命，也捡回了一整片边土。

        更有了尚公主的底气。

        班师回京时，已近寒冬，蹄踏在京中初降的薄雪，隐隐作响。他站在皇帝面前，血未尽干，伤疤尚新，却亲自将虎符交还了。

        “臣斗胆一言，愿请归闲。”

        皇帝沉良久：“你功高位重，何故请退？”

        他低，声音不高，却清晰：“军中将才众多，不缺我一人。臣只是，想要娶一个人。”他匍匐在地：“臣，愿以此战功勋，及此虎符兵权，换取陛下成全。”

        只是，这桩婚事并不容易。毕竟，当初圣上是亲手将相思许给了周家四郎周迹，如今若要夺爱，岂不尴尬？

        可办法，总比困难多。

        未几，中忽传一喜讯——镇国侯府五郎周述，奉旨尚公主。

        这位“公主”，是圣上另外的女儿，自幼弱，被养在昭阳观中，如今方才接回中。里对此讳莫如深，坊间亦只知这位公主子骨弱，既无封号，又无名声，连出时都不见仪仗。

        而周述，这位赫赫有名、刚卸兵权的五郎，尚了这么一位“无名公主”，在民间却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怕是被卸了兵权，才被打发去娶个养在观的病丫。”

        “啧，镇国侯府五郎，这下真算是倒了霉。”

        京中言纷纷，众说纷纭。

        而几乎在同时，镇国侯府还有另一件事，四郎周迹的原夫人公主殿下病逝，消息传来，他随即上奏，自请罪责：未能照料好公主，此生愿戍边疆，非召不归。

        一纸奏疏，长留西北，封存旧账。

        这一场纷纷扰扰，终归尘埃落定。

        大婚之日，正是春意盎然之际，因着这位神秘公主份特殊，婚礼仪仗不如其他公主出嫁时那般热闹。

        有人暗地里说，这是不受的婚事，连里也未派大员前来监礼。

        可新房之中，却别有一番热闹。

        烛火摇曳，红帐低垂。周述坐在喜床边，伸手掀起新娘的盖时，指尖微颤——那层红绸之下，出的是他夜夜梦中所见之人。

        是她，相思。

        仿佛跋涉过尸山血海、历经九死一生所求的珍宝，终于真真切切、完完整整地属于了他。

        所有的艰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与比的甘甜。

        他从前多少次想要超越四哥的名声，这时候却发觉当年那些计较较量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他只觉得，这辈子，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快活、这般圆满过。

        “怎么？不认识了啊？”她脸颊染上红晕，低，却又悄悄瞟了他一眼，像在试探，又像在撒。

        周述只觉心一热：“我在想，是不是还在梦里。”

        “才不是。”她小声说着，然后凑过去在周述角亲了亲，笑笑，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床边起，“对啦，我在学女红，还给你绣了个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