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汗浃背，却无人敢懈怠，俱是打起十二分神，跟着他号令转挥棒，声势如雷。

        相思站在看台后，歪着看他，手里捧着刚送来的茶水，也没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校场中那个高大沉稳的影。

        她其实本不是为了看练兵才来的，只是午后无事，听说周述在练军士，心微微一动，便跟着走观花地溜达过来。

        周述知悉她来了，便亲自来看望，只是校场也没什么好东西予她，他先士卒，不好当着士兵们的面去给相思买东西。

        相思倒是随遇而安，朝远一指：“我们上次来的那片林子，是不是就那边？”

        周述点点。

        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到野鹿，悠然地站在林间，双眸清澈如洗。她记得小鹿低吃着她递过去的叶子，嘴边还粘着点水，像是从画里出来的。

        她还想去看看。

        周述看出她心思，低声嘱咐：“别一个人去，那林子虽不大，地形却绕，容易迷路。”

        相思“哦”了一声，瞧他一汗水都透鬓角，便不自觉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周述怔了一瞬，接过来，低声“谢了”，神色却没多什么，可耳廓却在不知不觉间红了。

        他看了一眼场中：“我得去盯着他们比试。你要不要过去？”

        她摇摇。

        他走出几步，忽地回眸。

        只见相思依旧亭亭立在那小楼的阴翳里，不远不近，恰似一幅嵌在喧嚣背景中的静谧工笔。她正望着他这边，见他回，眼睛倏然弯成了两泓清亮的新月，笑意腼腆而温柔，仿佛苞待放的栀子。

        白皙的颊边，不知是被意熏染，还是因他这一瞥而悄然生晕，氤氲开一层浅浅的、动人的桃花色，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过了会儿，营门那边传来一阵动静。一名老者携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被人带了进来。周述看见那老者，立刻快步迎上去，神色也比平日温和许多，显然是旧识。他们在一旁说话，声音不大。

        那姑娘紧紧盯着周述看，带着藏也藏不住的欢喜与倾慕。

        周述客气地点点，也没多话，便随那老者进了一旁的偏屋歇脚。

        相思本没打算多想，奈何那姑娘看得太过直白，像生怕旁人不知她的心思似的。她心一闷，也说不上是恼是烦，反正就是不高兴。

        什么嘛，练兵士也不忘和别的姑娘眉来眼去，讨厌。

        她倏地想起那片林子，心一横，不如去散散心，顺便再找找那只小鹿。于是便赌气似的绕开下人，自个儿摸去了那片林子。

        不过是个破林子罢了，还能真把她困住不成？

        可真进了林子，她才觉出不对。

        上回是跟着周述走的，虽然林子枝繁叶茂，但每走几步总有他在前开路，都显得轻车熟路。而如今四下空，风过枝，发出“哗啦啦”的响动，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每一棵树都长得一个样，绿枝遮天蔽日，脚下是落叶与碎石混杂的路径，没走几步，便辨不清方向了。

        她喊了两声，声音被林子吞掉了，除了惊起几只小鸟，再无回应。